宣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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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纸因产自皖南宣城泾县而得名。宣城是诗仙“又见杜鹃花”的宣城,泾县是他吟咏过“桃花潭水深千尺”的地方。细想想,粉墙黛瓦的古徽州,不就是硕大无朋的宣纸与水意淋漓的徽墨吗?

黑得像夜晚一样的徽墨,白得像白天一样的宣纸啊。

“好事家宜置宣纸百幅,用法腊之,以备摹写”,这是唐朝乾符年间,书画评论家张彦远关于宣纸的记载,那时宣纸尚需“用法腊之”。南唐后主李煜酷爱宣纸,曾监制一种“澄心堂”纸,“肤如卵膜,坚洁如玉,细落光润,冠于一时”,那是皇家专用的精品,宋代大画家李伯时有一幅流芳百世的《五马图》,就画在“澄心堂”纸上。

大观园里,宝玉说“家里雪浪纸,又大,又托墨”,宝钗补充道:“那雪浪纸,写字、画写意画儿,或是会山水的画南宗山水,托墨、禁得皴染……”其实它与众人誊录诗文的“雪浪笺”,皆属上等宣纸。自古至今,无论生宣、熟宣、半熟宣,宣纸一直是文人墨客的心爱之物,哪一位读书人没有深厚的宣纸情结?因其内敛平和的个性与清白柔韧的品格,更因其历经千年、完好如初的永恒魅力。

宣纸制作有着“永不泄密”的漫长过程,108道工序毫不马虎,每一道都蕴含了吃苦耐劳、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。仅皮料制作就需经过砍条、蒸料、浸泡、剥皮、晒干、撕选、压榨、舂料……淘洗、漂白等31个步骤,光看看就让人眼花缭乱。那也得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进行,耗时至少半年,宣纸的皮料制作是造纸业中周期最长的一种。而制成一张宣纸至少2年,遇上性子躁的还不急死?这108道工序迄今无一人能全部掌握,每一个宣纸工人只能精于一道,即使干成行家,也只是那一道工序的行家。

只是,你看看那些师傅,不是手心生了厚厚老茧,就是指关节严重变形,细瞧瞧,真让人心酸。没有一番辛酸劳苦,岂能有这中国宣纸的神圣与灵气。

宣纸的原料也简单,青檀皮、沙田稻草不过是当地普通草木,杨藤汁热情为媒,就将青檀与稻草生生世世撮合在一起,身与魂永远爱在骨子里,坚贞无瑕,襟怀坦白,服服帖帖,那样美,那样真。一点点,一点点长成柔润细腻、吸水润墨的宣纸。

坎坎代檀兮,置之河之干兮,河水清且涟漪。《诗经》里的句子那般古奥清香,我总怀疑那些檀就是青檀,一根根青檀枝就是伴着有节律的砍伐声倒下的,然后那边嗖喽声起,一株株高秆水稻绵软倒下……后来,遇上泾县的山泉水,遇上若干巧手的匠人,就有了令世界为之折服的宣纸,成了文人案头的至爱,千百年生生不息地书写中华文明的灿烂篇章,描画炎黄子孙永不磨灭的中国梦。

作者:朱秀坤 来源:深圳商报

2020年1月14日 13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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